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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 章 要不我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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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 章 要不我來?

冥界也有日夜之分,最後一縷月光落下,大地落入漆黑夜幕,漂浮在半空的鬼市一瞬亮起燈燭,熙來攘往間透着詭異的熱鬧。

鬼市的盡頭,平日生意最好的酒樓誅月樓今天閉門謝客,樓閣外頭裏三層外三層地圍着身着幽森鐵甲的鬼兵。

閣樓之內燈火通明,十餘個舞姬身姿妖嬈,時而化作一縷輕煙,時而化作一陣細雨,揮舞着衣袖在圓臺上翩翩起舞。

“二位貴客,這是奴家新釀的酒,名曰忘紅塵,飲上一杯再大的憂愁也能忘個乾淨,還請二位貴客品鑒一二。”花枝亂顫的老板端着托盤,瞄一眼冷淡的靈晔,便識趣地看向了另一人,“止參公子,給個面子?”

被她稱為少爺的止參是冥界護法之子,也是冥主閻岳的乾兒子,雖然身份也是高貴,但向來吊兒郎當沒有架子,跟誰都能聊上幾句,老板不敢招惹靈晔,只能來問他了。

止參長了一張娃娃臉,聞言笑了一聲:“算了吧,公子我無憂無慮,用不上這種酒,你還是給需要的人吧。”

……滿屋子的人,還有誰更需要這個?老板瞄一眼從進門就冷着臉的靈晔,假裝沒聽懂:“得了,奴家将酒放這兒了,二位有興致的時候再嘗吧。”

說罷,便立刻離開了。

止參目送她的身影直至消失,才對着她留下的酒撇了撇嘴:“她的酒可別亂喝,誰知道裏頭放了什麽亂七八糟的玩意兒。”

此刻偌大的酒樓裏,只有兩個客人和十幾個舞姬,圓臺和上席之間又有結界阻隔聲音,他這話是跟誰說的不言而喻。

靈晔卻沒有搭理他的意思,仍然垂着眼眸把玩一只空酒杯。

止參無奈了:“少爺,你特意叫我出來,就是為了冷着我?”

兩人從出了娘胎就是好友,整個冥界也只有他敢這麽和靈晔說話了。

面對好友的質問,靈晔一言不發,仍是冷淡地把玩酒杯。

止參也不介意,拎着酒壺好奇地湊過來:“所以,你真在不夜閣面壁思過了十日?”

靈晔臉色愈發冷峻。

“還真是如此,”止參啧了一聲,“你怎麽回事,堂堂冥界少主,竟然被一個凡人小姑娘欺負了,欺負就欺負吧,解了禁還不去找她報仇,反而來尋我喝酒,少爺,這可不像你啊。”

靈晔冷嗤一聲,眼神愈發淡漠:“父王将沉悅珠給了她。”

止參一頓,略微坐直了些:“真的?”

靈晔愈發煩躁。

“看來冥主很是認可這個兒媳啊……你呢?你怎麽想,真打算娶一個凡人為妻?”止參也開始皺眉了。雖然冥主這麽做一定有他的原因,但讓他們堂堂冥界少主娶一個凡人,他還是覺得太委屈了。

靈晔面無表情地和他對視。

止參面露同情。

先王後去世後,這爺倆相依為命幾千年,靈晔雖然是不好招惹獨斷專行的性子,卻拿親爹一點辦法也沒有。

估計他今天退婚,冥主明天就能找根繩子上吊。

止參嘆了聲氣:“實在不行,就讓那個凡人主動退婚呗,冥主一向憐弱,凡人非要退婚的話,估計他也只能妥協。”

“她不肯退。”靈晔掃了他一眼。

止參托着下巴:“也是,區區凡人,若是做了冥界的少主夫人,可以說是一步登天,不肯退婚多正常。”

靈晔越想越心煩,随手拿起一壺酒剛要喝,突然注意到是誅月樓老板送來的那壺,又蹙眉把酒壺放下了。

“要不我替你解決吧。”止參突然道。

靈晔擡眸:“你?”

“你那是什麽眼神?不信我?”止參輕嗤一聲,“放心吧,冥主都把沉悅珠給她了,我是不會傷她性命的。”

說罷,突然不懷好意地笑了,“但不代表不會吓唬她。”

“你要做什麽?”靈晔一看他的表情,就知道沒憋什麽好屁。

止參清了清嗓子,剛要開口說話,角落的日晷突然發出咔噠一聲,下一瞬六七個婢女魚貫而入,轉眼将他們面前的桌子上擺滿了飯菜,只見剛才還對他的計劃有幾分好奇的靈晔,拿起筷子開始認真吃飯。

“……你這一日三餐按時吃飯的好習慣,這麽多年還真是一點沒變。”止參無語地看着他。

靈晔充耳不聞,垂着眼眸一口飯一口菜,吃得相當認真。

止參百無聊賴地等着,直到靈晔放下筷子,才再次湊過來:“做什麽你就別管了,我保證能讓她把婚退了。”

“阿嚏!”

南山用力地打了個噴嚏,一擡頭警惕地看向四周,偌大的寝房裏,空無一人。

她松了口氣,默默端起了飯碗。

不知不覺間,她已經在這個地方住了十天了,雖然這十天沒怎麽出門,但她對這裏也大致有了一些了解。

如今她住的是一個名叫滄瀾宮的地方,相當于凡間的皇宮,仙人伯伯就是這裏的皇帝。雖然很早之前,仙人伯伯就說過他是什麽冥界之主,但南山一直沒什麽概念,直到有人這麽跟她解釋之後,她才意識到那是多了不得的大人,一時間心裏也愈發忐忑——

仙人伯伯要是皇帝,那靈晔不就是太子了?她得罪了太子!

南山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就是縣太爺,還只是遠遠一瞥,實在難以想象得罪了太子會是什麽下場,聽說靈晔已經結束閉門思過,今天早上就從不夜閣出來了。

“……不會來找我吧?”南山心事重重地摸摸手腕上血紅的珠串。

雖然閻岳一再強調,她只要戴着那串珠子,靈晔就不會再傷害她,但鑒于某些原因,南山覺得他并不是很了解自己的兒子,于是她每天都是提心吊膽的狀态,之前還偶爾去院子裏溜達溜達,現在直接不敢出門了。

一連三天,她都把自己關在屋裏,到第四天的時候,終于忍不住跑到門口透透氣,結果剛到門口,就被一顆石子砸了。

“誰?誰砸我?”南山警惕張望,下一瞬就看到院牆上趴了個二十歲左右的青年。

青年眉眼帶笑,見她看過來,還朝她招了招手。

“你是誰?”南山這段時間見到的都是一些長得奇奇怪怪的家夥,這還是除了閻岳和靈晔之外,第一個五官正常的‘人’。

青年按着牆頭一個翻身,直接進了院內:“我叫止參,是護法之子。”

“護法是什麽?冥界的官職嗎?”南山不解。

止參被她問得一噎,确定她是認真在問後換了個說法:“我是靈晔的好友。”

“啊,你是靈晔的好友啊。”

南山微微一笑,轉身就往屋裏跑,下一瞬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住。

她咽了下口水,故作鎮定地回頭:“你想乾什麽?”

“我哪敢對你如何,”止參掃了一眼她手腕上的珠串,笑嘻嘻道,“只是想讓你看個東西罷了。”

說罷,他伸出一只拳頭,像是握着什麽東西。

南山遲疑地往前走了一步,突然看向他身後:“仙人伯伯?”

止參下意識回頭,南山扭頭就跑,可惜下一瞬就被揪了回去,她剛要大喊救命,止參的手就攤開了,一股酒味炸開,南山轉眼失去了意識。

頭暈,昏沉,還有點想吐,像喝了很多很多酒,腦子亂糟糟的,身體好像也在沉沉浮浮。

南山眼睫輕顫,陷在清醒和不清醒的邊界裏反複掙紮,正難受得不知道該怎麽好時,一股清涼的風突然拂過臉頰,連帶着整個人都清明好多。

“再不睜眼,就真的要淹死了。”

惡劣的聲音響起,南山顫了一下,總算睜開了眼睛。

這是哪裏?

視線漸漸從模糊到清晰,灰茫茫的水面就這麽出現在她的視野裏。

水?

南山一愣,随即不受控地下沉,才驚覺自己在一片巨大的湖泊裏。

咕嚕咕嚕……

“噗!”南山掙紮着浮出水面,吐了一口水後慌亂地看着岸上的人,“你想乾什麽?”

“不乾什麽,就是想跟南山姑娘聊聊天。”止參笑着在岸邊蹲下。

南山抹了把臉,警惕地看着他:“你想聊什麽?”

“唔……聊聊退婚的事怎麽樣?”止參好言好語,似在與她商量。

南山:“……”

“你們凡間有句話,叫強扭的瓜不甜,相信南山姑娘也聽過,”止參語氣輕飄飄,像在跟她聊今天的天氣,“我家少主不喜歡你,就算你做了少主夫人,恐怕也沒好日子過,不如拿些好處盡早離去,你覺得呢?”

南山氣笑了:“我覺得什麽?我要是不認同,你還打算淹死我啊?”

“淹死倒不至于,讓你在水裏泡個幾天倒是可以的,就是不知道南山姑娘能不能受得住。”止參笑道。

南山被他笑得後背發毛,直覺他真能做出這種事:“你先冷靜一下,我要是真泡出個好歹來,仙人伯伯肯定不會放過你,你也不想被他責罰吧……我聽明白你的意思了,不就是退婚嘛,靈晔既然這麽想退婚,直接跟仙人伯伯說就是了,何必再繞個圈來找我呢。”

靈晔要是主動退婚,她就是被辜負的那個,以仙人伯伯的性格,肯定還會庇護她和阿爹阿娘,要是她去退婚,那他可能就真不管他們一家了。

“讓靈晔去退,退成了我保證不糾纏。”南山強調。

止參攤攤手:“我家少爺最是孝順,一向不願忤逆冥主,你也知道,大孝子都這樣。”

南山:“……”

“所以,你退嗎?”止參也不繞圈子了。

南山沉默片刻,道:“我不……”

話沒說完,一股無形的力量突然将她按進水裏,她慌亂掙紮,險些嗆水時又浮了上來。

“你說什麽?”止參笑得陰森森,“我沒聽清。”

南山:“……”

“退嗎?”止參繼續問。

南山和他對視片刻,梗着脖子道:“我不……”

又一次被按進水裏,南山連忙憋一口氣,可止參大概防着她這一手,這次按在水裏的時間明顯比上次長,等出來時只能浮在水面上劇烈喘氣。

“退嗎?”止參問了第三遍。

“我……”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,那股力量又開始把她往下壓了,南山忙道,“我考慮考慮!”

“那你要快點考慮才行,這裏是木易湖,裏頭關着一條窮兇極惡的七腳蛇,那可是連冥主都奈何不了的兇物,你要是再耽擱下去,小心會被它吃掉。”止參慢悠悠提醒。

湖水早就帶走了大部分體溫,南山本來就冷得發顫,此刻一聽他這麽說,頓時心裏也開始跟着發涼:“我有沉悅珠,你不能動我。”

“我不動你啊,”止參一臉無辜,“但七腳蛇非要吃你,我能有什麽辦法?”

南山:“……”

止參看到她憋屈的表情笑了一聲,正要繼續逼問,身後突然傳來冷清的聲音:“這就是你想出的辦法?”

南山和止參同時看過去,靈晔一襲寬袖長袍,頭戴半透白玉冠,在灰茫茫的天水一線中,矜貴得猶如神明下凡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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